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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之上

日期:2013年12月17日 12:42

  狂风挟着昏暗的天色肆无忌惮地打在匆匆人的脸上,天桥上人声噪乱,所有人都在巨大的人流漩涡中挤来挤去不得脱身,企图找到一条回家的道路。的确在这昏黄的压抑的天幕下没有人愿意在外面久待。我也在人流的推推挤挤中时时进退,眼中望着家的方向却是身不由己。最甚为可恶者,在这本就拥挤不堪的人流之中还有好几个几个大汉小伙硬是挤开人流派发着传单,一路嚷着“本店八折起价——”“跳楼大甩卖——”实在让人无法忍受。瞧我前面的这个满身大汗的中年男子,头上早就渗出了滴滴的汗珠,嘴唇也躁干地裂开了缝隙。手上捧着一大沓的传单,宝贝般的护着。只要见到一个人,本来带着疲乏的脸上立刻便带着精明而狡诈的笑容,欢喜地迎上去左右逢迎,宣传他们店铺的绝顶优惠。在这极其拥挤大雨即临的时段,还在这里堵塞交通,实在是让我心生厌恶。

  他见我走了过来,自然也是大大的笑容迎上来,塞给我一张传单。“小伙子,现在我们门店做活动,才八折就能……”我冷冷地耸了耸眉毛,“对不起,你挡着我路了。”说着便越过他的脚径自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又有些不忍心,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他那僵硬在半空的拿着一张传单的手以及脸上疲乏却又风雨不改的笑容。狂风集卷着一阵雨扑了上来。那漫天的水雾,漫湿了他的脸、他的衣襟。唯独不湿的,是那紧紧护住的传单与笑容。一刹那,那笑容倒不似我眼中的那般狡黠。终究我还是携着雨水,消失在人海里,不曾回头。

  倒是角色翻转,映着学校的调查实践活动,我也去发了回问卷。我们满心欢喜的人人拿着一沓沓问卷,自认为发完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们就在天河城的门口,在阳光的照射下捧着问卷,自信而张扬。我亦是自信满满的向来往的路人派发,可是明明嘻嘻笑笑的路人,看到我拿着问卷,神色都像是变得凝重起来,要不就是挥挥手表示没空,要不就是“对不起,不用了”,再有甚者,根本就同那日的我一样,正眼也不瞧一下径自走了过去。我突然觉得这是多么的令人难受,像是满腔的热血被人泼了一大壶的冰水,就是要让你看看现实有多冷。世界上所有的笑容突然都变得冷酷,那几分纯净的心倒是渐渐褪了色。人海之大,却几乎无人对我的问卷问津。就这样无奈地站在人来人往之中,不知如何是好。自然好人也是有的,每当我看到他们填完后的笑容,就会涌出那满腔的自豪与满足。想着想着突然又有惭愧,想起了那日的自己,想起了所有人打拼的不容易,想起了自己的骄躁。哼,我又有什么资本能对别人冷眼相待?

  那个人的笑容突然又变得朴实与憨厚起来。记忆里模糊的他,就在漫天的雨水中倚着天桥的护栏,看风卷云舒,叹世事无常。但每每有人经过,他又会有饱满的热忱去接待每个人宣传他们店铺的震撼优惠价。一种强烈的不安凌空袭来,倒是使我的心颤抖起来。我仿佛又看见那个天桥上更多的人,摆摊的,扫地的,行乞的。在一些人的眼里,他们像是乖戾的小丑。但在我的眼里,他们倒是小丑,每天更换着无数伪善的面具与虚伪的笑容。我想,我更喜欢的,是那雨水里小心发传单的大汉小伙,是那为城市清洁污垢的扫地阿姨,是那些无暇的带有温暖的笑容的面影。

   我又一次经过天桥,雨早已止住,天色放晴。在那阳光的加冕之下,我看到了他,还是来来往往的奔波,绘声绘色的宣传。他又瞧见了我,照例发给我一张传单,我耐心带笑地接过,听他在那里眉飞色舞,倒是感到由衷的自在。天桥下方车流涌过,驶向辽远的未来,天桥上方的天空,碧空如洗,白云飘飘。我又望着手里的传单,好似又看到了他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一张薄纸倒是带着许多的东西,让我沉甸甸地握着,给人以希望与向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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